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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關村跳交誼舞的老年舞隊

勵志人生網 2020-02-19 22:00 創業新聞 145次

采訪并文 | 徐元正 許慧娟 楊鈕
指導老師 | 張慧瑜
從海淀黃莊地鐵站A2口出來,向北走不到200米,就是一個小廣場。白天,它被中關村層層的高樓所遮掩,當夜幕降臨,車流與人流匯成別樣的風景線,橙明的燈光下,略顯冷漠的城市也染上了一絲生活的氣息。小廣場上最活躍的便是在跳舞的一群人,通常來說,與“廣場舞”相伴的往往是“中老年”、“俗氣”、“擾民”等標簽,而如果走近一點看,在剝離了刻板印象造成的偏見后,就能逐漸感受到一群中年人的生活趣味,并發現時代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中留下的刻痕。

“我從80年代末90年代初就開始跳吉特巴了?!?br />

在中關村跳交誼舞的老年舞隊


第一次見到于老師的時候,她正在跳舞,舒展身形,伴隨著明快的節奏變化著動作,舞姿優雅瀟灑又充滿著力度。這種舞蹈名叫吉特巴,起源于美國,是交誼舞的一種,傳入中國之后在20世紀80年代興盛起來?!爱敃r的吉特巴特別簡單,不像現在花樣(動作)這么多,規模也沒有這么大。因為當時沒有組織,體育舞蹈協會也沒成立多長時間,吉特巴被列入國際比賽的一個大項也就是十多年。以前的吉特巴都是自由發揮式的,沒有規定,現在很多東西都有規定了?!庇诶蠋熛蛭覀兘榻B道。
在交談中我們得知于老師的兒子今年都已經30多歲了,可歲月似乎在她的臉上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。她身形苗條挺拔,留著一頭長卷發,臉上畫著淡妝,還細細地描了眉毛,眼神里總透著一股認真,自信的神采,但笑起來又十分溫和。
在來中關村廣場教舞蹈之前,于老師在氣象局上班,主要做天氣預報和測報的工作。年輕時,于老師在那個時代的影響下,選擇了創業,不過因為種種原因并未達到預期,后來她選擇了去單位上班,過著看似穩定的生活。她坦言自己性格好強,不服輸,“在單位也會擔心自己工作干不好,所以一直特別用心,其實跳舞也是這樣,就特別想把這件事弄好?!?br />來廣場跳舞最初只是出于興趣,2013年和舞伴來廣場是“自己玩”,2014年退休后,空閑時間多了,加之有更多的人想要加入,她便起了教課的念頭,而這一堅持就是五年?!坝行┤寺愤^覺得挺好看的,陸續地來,就這樣一波一波的,我們送走了很多學生?!?br />二
“我覺得好像是有感情了,一方面是對舞蹈的熱愛,一方面是對舞友的感情。每一天跳舞好像成了一項任務,一個習慣了?!?br />來廣場學跳舞的人年齡大多在40歲左右,絕大部分都還沒退休。隊伍里有時也有年輕人,但能堅持下來的卻很少,“年輕人不喜歡我們這種舞蹈,他們喜歡那種比較嗨的?!?br />吉特巴節奏快,動作復雜且幅度大,因此與一般的廣場舞相比,教起來更有難度?!盎静骄鸵獙W三個月,剛開始就天天練基本步,腳底下熟了你才能有花式?!币晃痪毼杷哪甑陌⒁陶f,“那邊(指旁邊的交誼舞)學那么幾天就差不多了,這邊不行,還要變花,挺有難度的。我們這邊人相對也比較少,堅持下來就是好樣的。剛開始學也有很多人,但是都堅持不下去,一個是有難度,一個還要有舞伴,這個舞沒人帶跳不下去?!?沒有舞蹈基礎的新手到熟練大概要花半年的時間。
與學相比,教的人得付出更多精力。
隊伍里學員的年齡和悟性參差不齊,學得快的差不多一個月就能跳的有模有樣,節奏感差的就怎么也學不會?!坝袝r候一個動作就要單獨摳一晚上,困難的是有的學生領悟不到我的意思,得等他們找到那個點?!庇诶蠋熣f。
在我們請求下,老師也教了我們一些簡單的基本舞步,練到滿頭大汗也還是很難記全,練習了十幾分鐘便選擇放棄,來回變換的花樣更讓我們無所適從。
吉特巴一套動作下來差不多十個花樣,十六套舞蹈,很多花樣還都不重復?!拔覀兓厝ヒ乙魳?、下載音樂、看視頻,自己先練,練完再教給別人,也是累并快樂著?!?br />在于老師看來,跳舞講究的是緣分?!爸八ㄖ钢璋椋┰诩亦l跳,我在北京其他地方。我們跳舞是非常投緣的,包括對跳舞的認識、理解都非常一致。說實在的,別的場地很多都是收費的,我們倆就本著鍛煉身體的目的,為了快樂和健康在一起組織大家跳舞?!彼龔娬{自己組織跳舞并不是以營利為目的,如果收費了,就違背了跳舞的初衷?!拔覀兙褪菫榱碎_心,上了一天班感覺非常壓抑,在這里鍛煉身體,就挺好的?!?br />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,教課的壓力也隨之增大。為了保障教課的質量并對學員進行篩選,于老師設置了為期20天的考驗期?!叭绻焯靵?,特別喜歡吉特巴,我們倆才教。那種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,我們就沒必要教。因為要付出特別多心血,我們又不求回報,萬一教了兩天不來了,我們就覺得特別累?!贝送?,對于這種上手難度大的舞蹈,于老師在選人上也有很高的要求,“天賦不好的不教,天賦好的就單獨教?!?br />考驗期結束后,差不多有一半的人能夠留下。
道合為圈,如果說共同的愛好只是讓這群廣場舞者相識,那么情感則化作外殼,將其中的每個人緊密包裹起來。
“我們都是老朋友了?!蔽璧戈牭囊晃怀蓡T向我們說道。除非遇到惡劣天氣,隊伍里的人基本每天都會來。而跳舞之外,吃飯、唱歌、旅游也成為了成員間增進感情的渠道?!氨本┲苓呂覀兓旧隙既ミ^,還有天津的水上公園?!被顒拥慕涃M也都是大伙湊出來的,聚餐則實行AA制。有想幫老師出錢的,請客的,都被一一謝絕了,“大家都一樣?!庇诶蠋熃忉尩?。
吉特巴舞蹈隊看似結構松散,實則管理張弛有度。
于老師所在的舞群現有86人,對于一個已經發展了五年的舞蹈隊伍而言,這樣的人數似乎有點太少了?!爸挥泻细竦娜瞬拍茉谌豪锎糁?,刷下去很多了?!痹谒磥?,只有熱愛舞蹈,熱愛集體的人才能留在隊伍中。被趕走的人大多“目的不純”?!氨热缯f賣保險的、開網店的、賣金融理財產品的,我不允許這樣的人留在群里?!庇行┤吮凰⑾氯t是因為不利于團結,“有的人就堅持我的舞伴不能跟別人跳,跟別人跳就生氣?!?br />這樣的“精挑細選”也讓隊伍能始終保持著活躍的氛圍。大家經常會在群里發紅包,尤其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,有的人還會發自己跳舞的視頻。這樣的舉動也形成了某種激勵機制,于老師將其稱之為“考試”?!皟扇伺浜?,錄下來給大家看,有的看別人跳得好,不用我說就會自己努力?!?br />我們采訪所接觸的是海淀區吉特巴舞蹈隊一隊,二隊則在上地附近。兩隊之間有一個共同的微信群,“我們經常有交流。比如說逢年過節,像教師節他們都會來出節目啊,參加一些活動。我們之間感情特別好?!贝送?,舞蹈隊還設置了群規對微信群的言論進行規范,“什么黃色的,政治敏感的,都不允許。我們只能發和跳舞相關的?!庇诶蠋熣f。為了避免跳吉特巴這類交誼舞帶來的兩性關系問題,舞蹈隊內部“嚴令禁止發展男女關系”,成員間也很少有固定舞伴,有經常搭伙的,也有臨時組隊的。隊員男女步都學,遇到男女伴數量不匹配的情況,可以隨時混合搭配。
集體活動的時候也會發生一些摩擦,但是并不會擺在臺面上。對于這樣的事情,于老師往往會采取“冷處理”的方法?!耙话阄也怀雒?,但是他們也都能看出我的態度,誰也不偏向,有時候群里發個紅包,互相說個謝謝事情就過去了?!?br />三
“我們以前都是三排,挺壯觀的?!?br />于老師的舞隊中,大部分都是外來務工者,他們來自全國各地,因為共同的喜好聚在了這里?!艾F在人挺少的”,于老師遺憾地說道,“以前居住管理不嚴的時候,我們的學生很多,后來政府出了一個規定,附近很多打工的人就往遠的地方搬,有些就回老家了”。
中關村的角角落落聚集著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們,白天人們步履匆匆,行跡掩藏在高樓大廈之間,而當夜幕降臨,整座城市都放松下來,忙碌一天的人們在廣場上找到屬于自己的美好時光。我們在舞蹈隊中找到了一位來自河南的大叔,他在北京大學做后勤工作,據他介紹,他在廣場跳吉特巴已經有三年左右了,白天上班時間相對固定,生活中沒有太多的娛樂方式,跳舞成為了他為數不多的放松時間。在這個廣場上,無論來自哪里、做什么工作,只要跳起舞,大家都是朋友。像他這樣的外地人還有很多,他們白天為這個熱鬧的城市流汗,晚上則陶醉在曼妙的舞步當中,能夠和自己的朋友們在一起跳舞放松,也成了他們每天工作的盼頭之一。
于老師向我們提到了一些令她印象十分深刻的學員,“有個跳得特別好的就因為政策原因回老家了,還有一個回去生孩子了,他們都跳的挺好的,以前也是每天都過來?!?,雖略有遺憾,但于老師也不失驕傲地補充道,“他們在家鄉也跳吉特巴,也教別人跳”。
學員們對于老師,也是滿懷感激和敬意,“我們老師都自己找了歌曲,編了舞蹈免費教我們,找了這個場地,我們上班工作都特別累,每天能過來跳一會兒,鍛煉鍛煉身體,放松心情,就特別感謝老師,而且除了下雨下雪,他們都能夠堅持每天都最早過來,也是特別佩服?!闭f完,他們就兩兩結伴,在廣場上一字排開,和著音樂,伴著歡快的舞步,繼續著晚上的舞蹈盛宴。
在這座由鋼筋水泥建造的城市森林中,廣場舞作為一種群體性的社交活動,彌補了外來務工群體的孤寂感,并在某種意義上為他們提供了再次融入社區的渠道。甚至有的人在離開后,來到北京出差,還會和這群廣場上的老友見面。
我們所接觸的采訪對象,有的是高級知識分子,他們擁有固定的居所,穩定的工作;有的是不愿意透露家鄉的“北漂”一族。當他們走入廣場,開始舞蹈,便不再是媒體塑造的千篇一律的面孔。底層沒有唱著絕望的悲歌,而中上層也沒有靠著光鮮來粉飾太平。在脫離了所謂的階層性后,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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